诗意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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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十

     老实说，从王静出现开始，我的生活就开始失控，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意料之外。龙丹丹的到来更让我的生活变得不可捉摸。本来是单身汉的生活，一人挣钱一人 花，家里负担也不重，经济相当自由。可是现在，一方面要顾及我和龙丹丹两个人的日常开支，另一方面还要资助王静母子俩，经济上居然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。重点是，资助王静母女的事情还不能让龙丹丹知道。这件事办的真是失策之极。如果一开始不怕麻烦，让王静出去找个地住，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麻烦了。本想一狠心， 不管王静母子，可看到小家伙的样子，又下不了狠心。可王静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，估计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。所谓福无双至，祸不单行。就在这个时候，金融危机来了，公司开始借机降工资，裁员。

     最初的激情过去之后，生活的压力仿佛一下子大了起来。到目前为止，我还是不敢相信龙丹丹会喜欢自己。从另一方面来说，我害怕留不住她。这种感觉慢慢演变， 让我感觉似乎和她之间也出现了隔膜。悲观的情绪从一开始就存在，现在慢慢放大，我担心总有一天这种情绪会让我变得令人厌恶。我努力在她们前面伪装成精力充沛的样子，可这种事情伪装不了多久，因为每到晚上，我总会因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失眠。

     我终于忍不住向龙丹丹摊牌了。

     为了让对话能够顺利进行，我特意带了束鲜花回去，期待对话能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进行。

     本来打算把花给她就开始谈，结果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饭了。那就先吃饭吧，边吃边说也行。可是我始终鼓不起勇气，倒计时了数次，还是没有说出口。洗完碗， 坐在沙发上面看电视的时候，一边在想着怎么开口，一边握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。最后还是龙丹丹先开了口：“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？”

     “嗯。是的。”我回答。

     “那你说吧。”龙丹丹看着我。

     我看着她，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。我端起水杯，咕咚喝了一口，仿佛壮士临行前喝酒一般，终于喝出了胆气来。“那个，我一直在资助王静她们母子。”

     “这个我知道啊。”龙丹丹说。

     “你怎么知道的？王静给你说的？”我问。

     “王静也没啥城府，要不然也不会当未婚妈妈了。我也没套她，随便问问，她就说出来了，自己还不知道呢。”

     “那她现在还住着我的宿舍，这你也知道了吧。”

     “嗯，差不多猜得到。你们公司的情况，随便上网搜搜就知道了啊。”

      我突然有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感觉，龙丹丹在我的对面，好像洞悉一切的样子。

      “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为什么从来也不问我这方面的事情？”

      “你既然不想说，必然有你的苦衷啊。我相信你会给我说，所以也就不急着问你。”龙丹丹莞尔一笑，“看来我也没看错，你这不就对我说了吗？”

      如果当天的对话到此为止，那么一切都很顺利。在我看来，生活就像诗句里说的一样，“山穷水尽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”，从一片混沌，变得简单起来。可是接下来的对话又一次让我感受到生活的喜怒无常。
 
      “其实我想得很开。我只要你的现在和未来，我不在乎你的过去。”龙丹丹说，“我不介意你和王静之前的关系，但我要你保证，你们今后不会有超出同学情谊的感情。”

      我听到这句话，摇摇头笑了：“你想多了，我们没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  龙丹丹也看着我笑：“我又不介意的，再说，都是成年人，也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 
      我看她笑了，以为她在开玩笑。不过玩笑归玩笑，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的。如果对于其他人，比如公司那些喜欢打听的同事，或许也就一笑而过了， 但对于龙丹丹，我觉得还是要说清楚。于是我正色道：“我们的确没有任何不适当的关系。以前没有，所以以后也绝对不会有。”

     龙丹丹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，“我还以为你和其他男人不同，没想到你也是一样的言不由衷。”

     我被她这句话吓到了，转而等我明白过来之后，突然觉得在我们之间，竖起了一道墙。我一直以为找到了真爱，没想到在她心目中，我的话是这么不可信任。

     我有些生气的说：“我最后说一次，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     龙丹丹啥也没说，独自回房了。我躺在沙发上，开始怀疑我的爱情。也许，从一开始，这爱情就不可靠。龙丹丹所说的情人节接她事情，我压根也就没有印象。在这 件事情上，她没有相信我，而是认为我为了拒绝她而故意否认；这一次，又是同样的没有相信我。人和人之间不仅缺乏信任，而且没办法沟通。想到这里的时候，我无比绝望。窗外的夜渗进屋子，把我包了起来。
  
     烂人一再的建议我要挽留龙丹丹。他说，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，保证自己不说假话即可；另一些事情呢，则是先敷衍过去，等到机会合适了再来谈清楚。我想他说的是对的，可是我没办法做这些事情。他最后很无奈的骂我犟驴。我也看得出龙丹丹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决，也许只要我稍作挽留，她也就会留下来。我心底也希望她能留下来，只是我怕她不信任的眼神，怕她自以为洞悉一切，却偏偏误会了我的眼神。

     龙丹丹也没有说分手的事情，只是说在广州找到了工作，就这样离开了。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工作呢？公司的老总是个年轻人，以前也曾追求过她，被她拒绝后，一直也没有断了联系，还是再做朋友。顺其自然，不是么？

     我最终还是把龙丹丹送上了火车。有那么一瞬间，我意识到，这样一次分别，应该就是永别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。想到这一点，我突然无比留恋。我想我或许可以把 一切都认下来，怎样都好，只要能和她在一起。这么想的时候，我望着她的双眼有些失神，焦距落在她的身后。她顺着我的视线转头望去，看到自己背后一个穿着热裤的女子。于是，在她的嘴角又浮现起一丝冷笑。很不巧，我回过身来的时候，看到了这一幕。那笑容仿佛是在说：狗改不了吃屎。又或者文雅一点，说的是：男人 没一个不好色的。或许深挖一下，说的是：你们男人不就这么回事么，瞒得了我？

     实际上，我什么都不瞒你。我想对你说，我一直都在别人面前按照常人的认知装扮成那个我，那个大家眼中的好人，可私底下，有些肮脏、龌龊的念头不断冒出，直 到到自己对自己都厌恶的要死。这一面，我从来不敢让别人了解，知道，总是设法隐藏，掩饰。可是我却不怕你知道这一切。我不怕你看到这些之后鄙视我，唾弃我。我只想坦诚的面对你，面对自己。面对你的时候，我只想把灵魂摆在你的面前，让阳光照进那里面每一个阴暗的角落。因为面对你的时候，我是真的想和王小波说的那样，变成完人。所以，我有什么理由要对你说谎呢？

     我没有把这些想法对她说。因为说了她也不相信（我很怀疑这一点）？我仿佛又看到了她的冷笑。

     送走龙丹丹，我回到了宿舍。王静和宝宝都不在。我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，突然感觉到房间里面好像少了点什么。桌子上的杯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。

     那是王静的字迹：

     你给我帮了这么大的忙，我却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，真是没脸再呆在这里了。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，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。
     等孩子长大了，或许再见面就不会那么尴尬了。

     你资助给我的住院费还有这段日子的生活费，我都记着帐呢，等我有钱了就还给你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王静2009.10.27

     房子里面少的那些东西，是王静的行李。可能是走的太匆忙了，很多小孩的东西拉了下来。为他买的学步车，还呆在角落里面，根本也没有派上用场。摇床里面散落 着各种玩具，还有一个奶嘴。在一个单身汉的房子里面，出现这些东西，让我感到很荒谬。一切彷佛就是一场梦，梦醒之后，残垣断壁，一片破败景象。

     我的生活就这样又回到了起点。

     按照乐观主义者的观点，我有了一段无以伦比的经历，那是一般人无法经历的。那一段爱情，会历久弥新，不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，都体会得到幸福；但按照悲观主 义者的观点，我的生活回到了起点，我却丢失掉了快乐。本来没有过也就无所谓失去。爱别离，求不得。两样都占了吧。

     按照宅男的观点，我只是略微有些绝望。仅此而已。

      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完